澧水河上有多少古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寺潭渡口是千里澧水上众多古渡中的佼佼者。 发源于湖北的澧水在丛山峻岭中奔腾呼啸,一路急急湍湍,碧波排空,翻江倒海,气势恢宏。随着武陵山脉的梯次迭缩。澧水河床逐渐开阔。奔流到岩泊渡河谷盆地后,凶猛的气焰渐失,在平坦的河谷盆地中缓缓流淌,形成一个又一个长潭。寺潭是一个水平如镜的长潭,水不涌不奔,似在酣睡。静静的河水育孕了人类的文明,河两岸阡陌纵横、人户稠密。古渡成了人们交换产品,沟通友谊的桥梁,千百年来鼎盛不衰。即使在交通发达的今日,寺潭渡口依然人来人 往,乌蓬渡船载着人,驮着物,负着摩托,自行车从北驶向南,又从南划向北。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在古渡上融融乐乐欢聚一堂。 渡口南岸的河坎较高,隆起的台地离水面约10余米,一条用石头铺成的曲折的台阶小道直抵渡口,小道的发源处,有一株四人合围的古樟,树干挺直丈余后,分杈散发,形如伞状,枝压枝,叶挨叶。晴天,阳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叶,稀稀疏疏洒落在地上。每到夏日,古樟是天然的凉亭,过渡的客人都在古樟下歇息一番,享受河风的清凉。古樟给渡口平添了生气,蒙上了古幽。 渡口的北岸地势较低,河坎离水面只有3、4米,爬上河坎是一个大梨树园,每到春日“千树万树梨花开”,碧绿的河水,白色的梨花和偶而从梨园里飞出的犬吠鸡呜,使古渡在宁静中透示着桃源风光。特别是当金梨吐香时,古渡更呈现着华贵和祥瑞的喜气。风风雨雨的变迁,渡口的舰公一代又一代的更换,唯有晴日一顶小斗笠,雨日蓑衣共斗笠的打扮一直不变。不因人废,不因时异。戴 笠穿蓑衣的众多舰公中,田伯是最让人留念,备受人尊敬的一个。他忠于职守,关心过客。从大年初一到年三十都在渡船上。即使过年,他吃完年饭,用粗大的手掌把嘴一抹,不顾儿孙的劝阻,背上一壶酒,又匆匆回到那休戚与共30年略显破旧的渡船上。因此,过河的人白天只要在河边一站,黑夜只要一声高歌过河,他就会把木桨摇得吱吱响,一点不差地把船摇至面前。因而,过河的人对他格外尊重。那些挑水果,卖蔬菜的过河客都主动送他一些水果和时令蔬菜。特别是每年的春节、端阳、中秋那些拜丈母娘的女婿,回娘家的新媳妇更要给田伯送一些粑粑,棕子,尽管田伯坚辞不受,他那只破木桶里还是装满了粑粑和棕子。 田伯摆渡几十年,发了一回脾气。那是一个风大浪高之日,头上的那顶小斗笠被呼啸的河风刮飞,卷上天空一阵撕扯后,支离破碎地飘飘摇摇满天飞舞。田伯顿足骂天。有人劝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纸糊篾扎一年一发。他露着一口被旱烟薰黑的牙齿说:“你懂个鸡巴,那是俺孙女珍珍化了三天织的一个斗笠,什么纸糊蔑扎,一年一发,这个斗笠老子戴了三年”。祖孙之情,骨肉之情何等深厚,人性的社会需要人情、亲情。正是田伯的这种人情、亲情构成了他 摆渡的风彩,才有那么多人的爱戴。 寺潭河不宽,但很深。据说有一年,一群年轻人探测寺潭到底有多深,用24付箩筐绳联结起来,吊上石头往河里放,绳放完了还没到底。因此,人们说,寺潭有多深,要问河里鲤鱼精。说的是南岸河坎下有一个大洞,洞里有一条水牛大的鲤鱼。它摆下尾巴,寺潭河会波涛滚滚。平时,它呆在洞里,一年只有那么一二次从洞里游到河里,谁若见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因而过河的人从不往水里看,虽无记载的但一代代相传的故事,谁也不敢不信。更何况上船后,舰公 们会有鼻有眼的提醒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由此,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田伯瞌然辞世后,孙女珍珍穿起祖父留下的蓑衣,做了几天临时的“艄妹”, 一天渡口上来了一位神采飘逸的青年,上船后,珍珍把荒诞的不往河里看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认认真真的对那青年说了一遍,青年说,晓得了。于是坐在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如桃花的珍珍摇桨划船, 看得忘情处, 哼起了“妹妹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的歌儿,珍珍的脸立马下沉,青年不识好歹,一双眼还是骨骨望着珍珍那俊美的身段和在斗笠下飘动的秀发。珍珍火了:“我又不是一堆草,你吃不得,看么得。”青年涨红着脸说:“我想把你划船的样子记下来,画张画,没别的意思”。 太阳夕下,这个青年带着一群少年又从渡口过河。少年人叽叽喳喳叫老师。珍珍方知上午错骂了他。 青年人上船后心想, 当着学生不能挨骂,坐上船,头也不抬,双眼紧盯仑板,船划至河心,珍珍突然说:“那块破板子有什么看头”,青年低着头说:“我不看仑板,又要看你,怕你变成草呢?”“那你就是一头牛……” 俗话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寺潭古老的渡船在划破碧绿的河水送来迎往时,也一次又一次扮演着红娘,为青年男女提供场所,有不少男女同船过渡,一见钟情结成连理,奇怪的是,在古渡的撮合下成双成对的,都能心静如水,相敬如宾。 寺潭古渡是那么幽远、神秘,又是那么充满鲜活的生活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