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偏远的山寨里有一酒鬼。他从娘肚里滚出来落地时,胖乎乎的小脸蛋上便有一对小酒窝,娘说他是喝酒的胚子。他五岁开始学喝,二两下肚居然气闲神定,众人见状,贬中带褒说大了是酒鬼。果真如此,在他长达40年的喝酒史上竟找不出一回醉。据说有一次村干部要称称他的酒量,与同组的22户人家商定,在同一天请他喝酒。他从清晨喝到黄昏,一家一小碗。粗略计算,至少有2公斤黄汤下了肚。 他仍脚不晃,眼不 ,气不喘,酒鬼的名声大噪,无人敢与对饮。不过他从不滥饮,只偶而露露峥嵘。 时代的脚步走到公元1990年,酒鬼发挥喝酒之能,在进寨的路口开了个无字无号的卖酒小店,专营各种包谷烧,尔后渐渐摆了些啤酒和白酒。一日,一群打扮入时的后生来店里买酒,挑来挑去说无名酒。酒鬼不服、为洗去无名酒之“耻”,专程到县里进来了茅台,汾酒等名酒。不惜破费,重新装修门面,油漆柜台。把好酒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倒招来了不少顾客,生意实在红火。谁知月余后,那群哥们又来了,目光在货柜上流转,仍把头摇得像货郎鼓,酒鬼气得胡子翘,大声道:“我酒鬼五岁喝酒,难道还不知中国名酒吗?”青年人讥笑他只晓得看老黄历,不知时运变化,告诉他名酒中还有湘泉酒厂的酒鬼酒。 “什么!把我酒鬼当酒卖?”酒鬼听得糊涂,心中暗道,我这酒鬼的名号不是混来的,几个嘴巴无毛的后生想胡弄我,没门。但到了晚上,心里老不自在,世上真有这酒.摸黑到村支书家问究竟。村支书木板钉铁钉,硬梆梆地告诉他实有其酒,属酒中之魁。他呆了,酒鬼不识“酒鬼”连说惭愧。第二天,小店又关了门。 再开门时,他贴出了“酒鬼卖酒鬼”的招贴。这消息不胫而走,闹得山寨沸沸扬扬,引得顾客盈门。也急坏了他的几个老哥们,行色匆匆朝小店奔来。人未至,音先到:“酒鬼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要卖自己?”酒鬼把老哥们接进店,告诉因果。为让老哥们饱眼福,他剥开盒,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瓶酒。老哥们看后,有的说酒瓶像个麻袋,有的说酒瓶是古物,有的说瓶子鬼怪,不知酒鬼得如何?几个老哥们时而眯着眼仔细端祥那个“麻袋”,时而把酒瓶放在鼻下闻闻……。 酒鬼留他们喝一杯,几个老哥更不想走了,把玩着酒瓶从日中到日落西山。 晚餐时,尽管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鸡肉鱼鸭和苞谷烧,老哥们不为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把玩过已放在货架上的酒鬼酒。酒鬼明白了几个老哥们的心意,取来了那瓶酒。老哥们故意说:“喝好酒别心疼,我们自个凑钱吧。”酒鬼 眼一横说:“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这酒请大家喝。”几个老哥哈哈大笑,酒鬼东掰西挠,总算拔开了瓶盖。老哥们把头凑在一起,商议着如何喝。一致议立,用碗装,平均分,霎时,整个小店弥漫着芳香,沁人心脾,惹得他们抽鼻子,咂嘴巴,搅舌头,迫不急待端起那清澈晶莹的酒闻了闻,一仰而尽,像后生子一样,拍着大腿喊:酒鬼,真过瘾。呼过之后是沉默。酒鬼知其心事,又要去取,众人摇头摆手的说,珍品不可滥饮,滥饮有辱珍品。酒鬼要取其它白酒让老兄弟们一醉,大家又说极品岂能与凡物同肚?于是不断地玩味酒瓶,不停地咂嘴,不住地闻其酒碗的余香,做到了人与酒的完善结合。“这酒贵吗?”“稀世珍品何言其贵?”话匣打开了,话锋围着酒鬼转,有的说喝了几十年酒,今朝才算真喝酒;有的说这鬼怪的酒是怎么酿的,那造酒师傅真神……酒鬼捻着那花白的胡子一字一顿地对老伙计们说:“小店该有名号了,就叫‘酒鬼商店’”。众人击掌称好,掌声、笑声穿过屋脊,飞出山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