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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廊沟小忆


2004年12月20日 作者:翡翠 源自:张家界公众论坛  阅读:
湘西山峦中的故乡**,听起来像是苏杭的一个水乡,其实是苍茫大山褶皱里一个小村落。土家人多筑吊脚楼,散发枞木气息的吊脚楼依窄窄的溪水而建,村妇洗衣槌的节奏里水波倒影微微荡漾,有沈从文笔下《边城》的回声。人们傍溪而居,白天涉水砍柴,插秧放牛;夜里就闻着水面隐约的雾气安然入梦。  

       柳廊沟是溪的支流,被山岩磨砺得精瘦,自然比溪要小许多,因沟边两行数十棵水桶粗的垂柳而得名。我倾佩没读过多少书的父辈乡亲,给一条普通的山间水沟起了这么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令我在远离故土千山万水时依然梦牵萦绕。柳是诗人的树,“杨柳岸晓风残月”的佳句被无数文人骚客吟颂过,体味过。我的家就在这诗意盎然的杨柳岸,柳廊沟是我童年最鲜活的记忆。

       记忆最深的,不是缠着婆婆婶婶们要她们藏在枕头底下白亮亮的银首饰,也不是满山满野的疯跑只为了采几束红艳艳的映山红,而是打着赤脚坐在青灰色的沟边大石头上守侯小水潭上漂着的白色浮头儿。手里的鱼竿有鱼腥气与汗的味道,就连在梦里都能闻到。阳光照在微波涟漪的小水潭上,闪着金子般的光彩。平日里叽叽喳喳闹得大人们头痛的孩子,在午后的知了声中澄心静虑,仿佛是可以入定的僧侣。

       钓鱼是童年里最安静的时光,伙伴们似乎都有一种那个年龄并不懂的默契,在宁静中享受山风的抚摸,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望与等待。孩子当然只是孩子,当浮头儿悄悄向下沉的时候,就有低低地惊呼:“快,快!有鱼咬钩了!拉竿啊!”鱼竿在空中划一条弧线,线的那头挂一条白花花的小鲫鱼,在伙伴们的欢呼里挣扎蹦跳,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刻。小心的把鱼从鱼钩上取下,轻轻丢在鱼篓里,心里装满了甜甜地滋味。一个下午都可以这样度过,直到晚霞醉人时。夕阳余晖中躺卧在有太阳余温的大石头上看天边隐隐挂着的弦月,可以有许多关于月的幻想。不懂浪漫的孩提时代,早就尝过了现在只可遇的浪漫滋味,我想,我们是幸福的。
 

       
当然,钓鱼只是柳廊沟生活的片段,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卷着裤脚在清冽的沟水里捉泥鳅与小虾。泥鳅一般喜欢潜伏在泥中,可柳廊沟的泥鳅似乎有了一种灵性,  爱起清洌的溪水来。清澈见低的柳廊沟到处有它们的身影,随便翻开一块石头,都能看到它们黑色的脊背,隔着水层给我们一个个小小的喜悦。捉泥鳅要小心翼翼,不然吓跑了它们会让你白白捧了一汪清水。抓虾是简单的,小虾喜欢在沟边的柳树根的须蔓里群游,我们只要用一个小竹撮去撮,撮一下起来,满撮的小虾在蹦,这时只要小心的对着虾篓把竹撮背排几下,就可以看着小虾们在虾篓里继续它们的舞蹈了。一天下来,鱼篓虾篓都是满的,带回家可以美美地享受一顿鲜味晚餐。  

       柳廊沟是孩子们的,也是大人们的。沟边人家的生活里都有它的一半。柳廊沟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婆婆婶婶都说沟里的水洗衣服是最好的了,白色的的确良衬衣越洗越白。每天,沟里都有洗衣槌槌衣时敲打在石头上的“嘭嘭”声,  女人们咯咯地笑声。石板上搓揉槌打的衣服生产的肥皂泡泡泛着七彩的光流动,无声地悄悄破开,消失,给童年的我无尽的遐想。每天晚饭后,柳廊沟又成了洗碗的好地方,端一叠碗,随手在家门前的南瓜藤上扯一片南瓜叶(这可是最有效的刷碗“布”),走到沟边边刷碗边哼着小曲,陶渊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恬淡、安详,这也是柳廊沟生活图景最迷人的一笔。  

       柳廊沟少不了那高大直立了数十年的垂柳,如果没有柳树,它便没有如此动人的名字,那从高山流下的一汪溪水也少了灵气。柳廊沟的内秀和外美是柳树赐予的,而我的童年与大人们的生活使它的美达到了人与自然最原始的融合,这是当代人类文明苦苦追求的啊!在十多年前的柳廊沟,岁月让这种美完全展现了,我想,我应该为它骄傲。  

       离开柳廊沟已经十多年了,成长只能让我慢慢远离那高高地柳树,清冽的流水,还有大石头上悠远的幻想……但异乡的梦里还有着如画的、诗意的柳廊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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