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说石继丽这个名字到认识她本人,再到成为朋友,好象已经趟过了十年的光阴了。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个非常大气、非常有感染人、非常有韧性的女子。她以浪漫主义的情愫向往着生活,又以现实主义的态度适应着生活。读她的诗歌能感受到土家族人心灵的自由飞舞,读她的散文能体会到张家界山水的清新秀丽,读她的小说则如进入了湘西山国的迷幻世界,真善美与假丑恶鲜明的对比,使人心摇神动。一口气读完集子中的8篇小说,我的灵魂仿佛被纯净的山泉荡涤过,鼻头心尖上弥漫着一股野花的清香。 《例假》中的女主人公水玉本是安份守已的贤妻良母,由于丈夫刘强习惯于官场生活,在外东奔西跑,甚至拈花惹草,冷落了柔情似水的妻子水玉。水玉万般殷勤却唤不回丈夫的热情,水玉真正成为了物质的富翁、精神的乞丐。水玉痛苦至极,连身体上也出现了例假不规则现象。她在感情和理智的纠葛中左奔右突,上蹿下跳,不甘忍受。直至10多年后当她遇到了老同学江涛,很想结束那寂寞的情感生活,但碍于各种现实利益,又顾虑重重,欲罢不能,想保卫最后的贞洁。但丈夫我行我素,面对这冷漠,水玉终于发出了“我要堕落了”的呐喊。作者选材角度独特,文笔流畅,取材于都市生活的一片一羽,然后用一种调侃揶揄的笔墨表现出来,发人深省。 《天堂里有没有陆弟》让我看到了如《马黎圣母院》中伽西莫多一样的陆弟。他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有道德良知,有人情味,有希望之心的人,可他是悲惨世界里的一根苦瓜。他爷爷是地主,选择了自杀,奶奶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父母在武斗中被乱抢打死。守着唯一祖业即一栋老屋生着病且枯瘦如柴的陆弟终于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有了儿子豆豆,过上了一段温馨、美好、幸福的生活。他尽情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欢乐,可惜好景不长,他的身体日惭消瘦,病情加重,妻子竟然卖身给他治病。陆弟不愿妻子受此磨逼,挺而走险,走上了小偷小摸的扒窃道路。被抓之后,邻居更加歧视他一家人,病中的陆弟帮助“我”砌厨房,为“我”舍身扑火,为吴婆婆追赶盗贼,可因被人诬传为得了恶毒的性病,而一直遭人拒绝。当他在胃癌的折磨中撒手尘寰,送灵的只有他的妻子、儿子、“我”和两个道士。作者通过描写人生的不幸反射人世的无情,描写善良的沉沦以反衬自私的人性,感人肺腑,让人痛定思痛,人世间为什么如此冷漠无情? 《一条鱼的足迹》中的志鹏是一个年轻、有才华、充满美好向往的鱼,不幸地是游进了黑色的官场,再努力苦干,却得不到重用赏识,几经沉浮,最后终于堕落成为艾滋病患者死去。官场杀人吗?我掩卷沉思,久久难以释怀。 《穷人的狗》则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亲眼见证了两种不同的生存方式:贫穷的驼背大哥和跛脚女人相依为命,妖娆女人和膘悍男人的恶言相向,相互利用。引人沉思,在这个物欲喧嚣的世界里,究竟什么才是最珍贵的?通过两对夫妻生活对比,揭穿了社会上所谓“幸福”与“富贵”的本质。作者那痛切的批判,她那忧郁中的乐观,无奈中的叹息,那幽默、含蓄的风格,精炼的笔法,让人回味;《婶》中写到20年前的婶挣扎在贫困线上,但美丽又倔强,聪明而善良。20年后的婶虽然腰缠万贯,却已经非常让人痛恶、鄙陋和世俗,被金钱扭曲成一种变态的女人。生活是一把无情的雕刻刀,不知不觉中把人雕得面目全非了;《谁都知道我爱你》中写了“我”和梅兰的超越世俗、超越肉体、超越精神的爱,万千曲折都是命,峰回路转只因爱,读来荡气回肠;《住院之后》是沉郁的意态用一种轻松的笔调突出,深刻的讽剌在不动声色中表现出,让人感到内涵丰富,韵味悠长,于扑哧一笑外,感到了作者幽默风雅的襟怀。 《那些日子》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吴名儿的美丽、纯情、守身如玉;龚乡长从粗俗到文明到高尚的升华;乡干部原汁原味的寂寞而充实,粗俗而纯朴,使人叹为观止;永定区婚丧嫁娶的乡土文化气息令人沉醉;美与丑黑白分明,昭然若谒。在极简单、极朴素、极自然的描写中表现出乡野生活的无拘无束和极真、极纯的境界,让人有一些陶醉,有一些充实,有一些留恋,有时又有几份凄怆,几份寂寞。读者还可以从一片混浊不堪的庸俗当中发现悲剧性阴暗的笑料。只要仔细读一读那些幽默小细节,就足以确信,作者在可笑的言词和情节后面悲痛地看见并且含蓄地遮掩了一些人性中可恶的东西。在这荒僻的乡野郊外,在这恬静闲适的氛围中,遥想城市五光十色的生活,感到一种事实上不平等带来的郁闷。 总之,这本小说集写的都是小人物:烦恼的水玉、贫苦的陆弟,坠落的志鹏,穷人的狗,犯罪的“我”,住院的郁书记,变坏了的婶,守贞洁的吴名儿……,虽是社会世相的一鳞一爪,但作者观得真,察得细,想得深,写得活,将这些碎片断景串联起来,就是一个杂色缤纷,鲜活生动的中国小社会了。 写下这些,我的初衷倒是十分单一,只衷心盼望有更多的读者跟我一样认真读完《一条鱼的足迹》,相信你一定会在其中找到很多身边人甚至自己的影子,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思索,有所收获。 2004年初夏于张家界市
说说石继丽 龚爱民
刚认识石继丽时,我曾大吃一惊,想:怎么像吃得过多的地主的女儿。后来双方熟了,说话随便了,她说,她也有过窈窕飘逸,冰雪伶俐的花季时代。“那时我只有80多斤的体重”。她说。我相信了她,虽然那时我还不认识她。 后来,读了一些石继丽写的散文,了解了她的成长史,她的工作,她的爱好和憎恶。她和所有幸运的农村孩子一样,一帆风顺地把书读上去,一直读到大学。石继丽的大学读在武汉,是当时较有名气的中南民族学院。石继丽更幸运的是大学毕业后,就分到团区委,然后与同在中南民族学院读书恋爱的丈夫结婚,再然后是团区委副书记、书记,后来又调到外经委、旅游局、计生局。按平常人的设计,是完全可以在行政上一路上去的,可知怎的,好象忽然像少了发条的钟一样停摆着,可她自有与从不同的地方,对文学是一种痴迷劲儿。她爱读书,爱思考,爱写作,也爱结交朋友。在很多场合,她爱谈论一切与生活有关的趣事,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常有一些崇拜她的女同胞与她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喝茶。她的嗓子很好,有些歌曲几乎能唱得以假乱真。她很引人注目,又很能感染别人,在这样的场合,她做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真让那些她身边的女同胞或男同志以与她要好感到由衷的自豪,他们不时地送她一个“女才子”、“才女”之类的很中听的称呼。石继丽是属于那种一见有好感,再见有好感,再再见还要继续交往下去的人。 石继丽的散文作品,我算是比较系统地看过。她的文字凝炼质朴而又婉约有致。她所观察的事物,经了那半文半白的语气的表述,像月下的溪流一样明丽、灵动,给人一种回环往复、柳暗花明的感觉。她所写的往事系列,《净土》、《河边人家》、《雾中仙山》、《两棵树》等都是很上品味的美文。在她所有的散文作品中,我最为欣赏的是《两棵树》,这大概是这篇散文具备上面那些特色外,还具一定的思想深度。 读石继丽的散文,我认为她是一个喜欢怀旧的更喜欢憧憬的人。她常常苦恼于人生过于平凡,而不太安于现状。在我的臆测中,她会常常沉浸在对某种往事的回忆与怀念中。往事总 能赋予她情动襟怀的想象力。她热爱一种热烈和优雅的氛围,在这种氛围中她心里常常逸出一种别致的遐想,一种渴望,一种爱我所爱,恨我所恨的情愫。我想,她可能常常在这样的氛围种想象中激动得流泪,激动得喃喃低语或大声呐喊。如果作进一步的猜想,假如石继丽生活在上世纪的三四十年代,她从名字,从气质,从内在特质,都很像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她要是出生在那个年代,她会像萧红之类的才女一样,读很多书,写很多的文章,心里向往着文坛上一些很也不起的人,当然她还会是一个追求个性解放的女性,她会风尘仆仆地来往于红色根据地和风雨如磐的白色地区……我这想象并非子虚乌有,我是觉得她的文字浸润着那个年代的那种女性的文字的遗韵。 石继丽就是怀着这样一种状态,从容不迫地用文字讲述着如今发生在她身边的人情世故和生态百相。就这样,她所热爱而又势利的街坊邻居,她怜悯而又让她时时忏愧的陆弟很自然地走进她的讲述中;那些散发着泥土气息的乡村山镇、小桥流水、田原草垛,那种带着一种黑色幽默的乡干部生活,很自然走进她的讲述中,还有她对其生存状态有着独特的感悟的水玉和副科级干部志鹏也很自然的走进她的讲述中,当然,还有关于爱情的、人生的欲语还休的、家庭的和苦苦挣扎终被对世事的种种思考与困惑也一古脑儿地走进她的讲述中——在这种以文字为裁体的如梦幻半真半假的娓娓道来中,石继丽展现了她内心真实的自我:宽容中不乏哀悯,朴实中透着浪漫,善良中相伴着忧郁,平和中蕴含着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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